腊月廿八的地铁里居然有座。平时挤成沙丁鱼罐头的十号线,这会儿整节车厢就我和一个打瞌睡的大爷。站台上拉着行李箱的人走得飞快,便利店关了门,卷帘门上贴张红纸写“初八营业”。我住的小区楼下那排饭馆全歇了,只有一家卤味店还亮着灯,老板娘边刷手机边看店,说再守两天就回老家。城市像被人抽走了一半的积木,哗啦一下,剩下的一半反而清爽起来。
这时候你会发现娱乐变了样。平时周末想约个剧本杀,得提前三天订房,现在群里喊一声,半小时凑齐六个人,店家还送果盘。电影院更夸张,初一那天我路过商场,取票机前头一回没排队。进去一看,整个IMAX厅坐了不到二十个人,坐我前排那哥们儿直接把鞋脱了盘腿看。搁平时谁敢啊,后头七八双眼睛盯着你后脑勺。人少了,规矩也松了,看烂片都能笑出声来,不用憋着怕打扰别人。
留下来的那半城人自有一套玩法。我邻居是本地人,爹妈就在隔壁小区,年夜饭吃完没事干,一家子开车去江边放小烟花。江堤上零零散散全是人,卖烤肠的大爷推着车来回转悠,生意比平时还好。有人搬了音箱在空地上跳广场舞,曲子放的是《恭喜发财》,路过的小孩跟着扭两下。这种娱乐没什么门槛,不用买票不用预约,谁路过谁加入,跳完拍拍屁股走人,连名字都不用留。
也有反着来的。我朋友在一家密室逃脱店打工,春节不打烊,老板把票价翻了一倍。他跟我说,留下来的年轻人没地方去,商场关门早,酒吧又嫌贵,最后全涌到他们这儿。初一到初三天天满场,有一组客人连刷三个主题,出来还问有没有夜场。他说最逗的是有个大哥,玩恐怖本吓得把对讲机扔了,出来非说机器摔坏了要赔,结果自己先笑场,赔了二百块钱当加钟费。
空城反倒让人把娱乐从“安排”里解放出来。平时看演出得查排期、抢早鸟票、算通勤时间,一套流程走完,兴致先耗掉一半。这几天不用,想看什么直接去,门口买票,进去找座,演到一半觉得没劲就溜。我表妹初四拉我去看脱口秀,开场前十分钟才在大众点评上买票,到现场还坐第一排。演员拿她现挂,说“你们这些不回家的年轻人是不是跟家里吵架了”,全场哄笑。她也不恼,跟着乐。
等到初七初八,人陆续往回返。地铁又开始挤了,便利店重新开门,卤味店老板娘换了个新围裙站柜台后头。我初九晚上路过那家密室,门口排着长队,票价恢复原价,前台小哥嗓子都哑了。一切回到老样子,娱乐又变成需要计划、需要抢、需要跟人挤的事。我站在路边看了会儿,想起前几天整个厅就二十个人看电影的下午,觉得那才叫玩。不过也没办法,人多有人多的热闹,空城有空城的自在,轮到哪种就享哪种呗。










